
开头 那是1934年的秋天,天气不很冷,我们部队在江西安福县的袁家地方,与"追剿"我们的国民党三个团的兵力碰上了。我们只一个团,敌我力量悬殊很大。打了两天两夜,不少同志牺牲了,也有不少同志负了伤,我是其中的一个。
组织上要我带领六个战友去医院治疗,可是,我们要去的医院,没有名字也没有地址,指导员临走告诉我们,大概在九龙山的西北方向,负责那个医院的是郭指导员。
九龙山我熟悉,在安福萍乡交界,是一座几百米高的大山,绵亘数十里与武功山连成一片。山上满是大树,山草,路高低不平,很难走,别说我们伤员,就是好端端的人,爬上山也要费很大劲。我们打算连夜赶路,争取拂晓前爬上山顶。
黄昏,我们一伙七个人出发了,每个人拄着一根棍子,轻伤的扶着重伤的,往九龙山方向慢慢前进。
天黑赭赭的,天上只有几点星星,萤火虫似的游在天空。
"快走!"我不时回过头来催促战友,可实在不行,七个人中除了小贺和我伤势较轻些外,其他几个都是一等重伤。在平时,这样的伤员该用担架抬了,可现在连坐担架的条件也没有了。小陈伤在头部,血流得很多,一路上直哼哼,我吃力地搀着他,一歪一斜的,好几次险些滚下山去。小贺扶着另一个重伤员。我们走的速度极慢,简直像蚂蚁在地上爬似的。大家累了,两天没有吃饭也饿坏了,我们就坐在山坳里用手抓毛巾里的干饭吃,用小铅罐弄溪水喝。
"班长,啥时候能走到?"小贺有些焦急,一边用手抓饭一边问着我。
"反正不远了。"我随口回答了一句。说老实话,啥时候能走到,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"嗨,找到了医院,"小鬼看着我,调皮地䀹䀹眼睛。"找到医院,可要美美的睡一觉,吃它一顿饱饭。"小鬼挺乐观,听说离医院不远了,就盘算着医院里美好的一切。他一说倒不打紧,可把大家逗乐了,于是我们七个人坐在山坳里,谈起到了医院以后的计划来,这个说那样,那个说这样。总之一句话,理想中的医院该是挺好的,大家打着谱,希望早些把伤养好回部队。
"班长,我最多住三天。三天,我这只手包好!"小鬼算得顶周全,连几天伤好都自己规定好了。
扯了一阵,不知怎的,大家的精神好了,肚子也不饿了,于是又朝着西北方,歪歪斜斜踉踉跄跄的爬起山来。
夜,无边无际,我们在黑夜里送走了星星,又从山腰里迎来了晨曦,可一阵又一阵,走哇走的,医院还是没有找到。有几个伤员开始焦急起来,直到太阳照在头顶了,我们才把这所不知名、不知地方的医院找到。 在医院里 医院给我们找到了,可一切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美好。
一位穿着破军装的青年人把我们带到一个石洞里,说这就是病房。我们弯着腰进去,里面黑糊糊的又潮又暗,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光亮,算是唯一的照明。洞子里排着三四十只用树枝架起来的床铺,床上躺着好些伤员。他们一见我们进去,就围着问我们哪里下来的,没等得我们回话,青年人就指着右边尽头的几张空床位叫我们躺下。
说老实话,我们七个都没有进过什么医院,连医院啥样也没有见过。尽管现在住的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好,可比起露天宿营妙多了。
"医院都是这个样吗?"小鬼又罗嗦了,他拖拖我的衣角,声音说得很轻。
"我也不知道。"
"不一样!"我的话还没说完,听到一个宏亮的声音。我回过头去,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,长得很胖,头上冒着汗,"怎么样,这医院不理想吧!"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。这下可弄得我和小贺不好意思透了。你看多丢人,刚来就让别人看不起,我巴不得狠狠把这小鬼训一顿,我一时手足不知往哪儿放才好。
笑过一阵后,青年人又走近一步。
"你是彭班长?"一边说一边又瞧瞧那张我们带来的介绍信。
"你﹣﹣是……。"
"郭孟。"他开朗地笑了。
"我们一共七个人,二个脚伤,二个头伤,还有……。"我正经地向他汇报着。
"好吧,老彭,走了一天也够累了,坐下歇歇。"于是我们坐在床铺上扯开了。
这里的情况,也够困难。山下自己的队伍一撤走,四面都是敌人,群众关系也断了。现在剩下的粮食(一些米)、药品(盐水、猪油)也不多了,今后的生活怎么办,一句话:靠我们一个头脑两只手。
"一定会有办法,我们有三、四十个脑袋和比脑袋还多一倍的手呢!"郭指导员眯着两只眼睛说。 困难来了 我们到医院已经有八天了,医院的生活也挺快乐,一天两餐稀粥,勉强可以饱肚。盐水猪油尽管擦在伤口上怪痛,可也慢慢见好,大家看看自己的伤口慢慢好起来,也挺高兴,成天躺在洞里说说笑笑。除了我们原有的六个外,我又认识了大个,小马、小方。
大个子伤顶重,头上给子弹打伤了,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,吃饭也要人喂。最糟的是:他伤口上涂了猪油,也不见好转。可是他挺乐观,他不但相信自己能好,还盘算着好好替党干一番工作呢。他伤虽重,从不叫痛,常爱躺着与人说笑。他说将来结了婚生两个儿子,都叫他们当兵,狠狠地揍蒋介石这帮小子。他爱吸烟,同志们谁都愿意义务给他到外面弄树叶子,卷纸烟;每当别人把点着了的树叶卷的纸烟放到他嘴里时,他总笑呵呵地说:这烟可就是好,不比城里来的差。大个子这样乐观,别的伤员也很乐观,大家谁也不觉得这里苦,还自己编歌唱、讲故事、说笑话,有时一个人讲逗得全洞子都是笑声。
这天,太阳西斜了,大家忙着准备吃饭。小贺拿着小碗,站在洞口,想替大个子捞碗稠的。我端着破洋瓷碗,拿着用树枝刮的筷子坐在床上。可是等了好久,老不见工作人员端盆子进来,大家都在纳闷。
"来了!"突然,小贺站在洞口高兴地喊起来。站在洞里的小马当他是骗人,想上前揍他,刚走上去,果然有人来了。
可今天不同,工作人员不是三个,而是一个。他端着一只盆子,后面跟着指导员。这一盆饭够谁吃,洞子里四十多个人哩!我猜想一定出了什么事,但从指导员脸上看不出什么,他还是笑呵呵的。
"大家等急了吧?"他没有走进洞子就朝我们说着。谁也没有回答他,都用探求的眼光想在指导员脸上找到什么答案。
"是啊,太阳都下山了,开饭时候早过了。"指导员边说边走到中央。"可是,同志们,"他用目光向大家环视一番。"我们预先想过的困难真的来了﹣﹣我们的粮食没有了。现在只剩这么一盆稀饭,大家将就些一个人喝一口,明天我们再想办法。吃吧!"指导员说完又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脸盆。脸盆里的稀饭正冒着热气,不知怎的,今天闻到这味好像特别香似的。屋子里一阵沉默,有的干脆把饭碗放下。
"指导员,这盆稀饭我们不能喝!"突然有人说了一句。我朝左角看去,是方排长。这个小伙子长得挺秀气,不管什么事,只要他想到,他就爱说。凭这一点大家都尊敬他。他走前两步说:"指导员,我建议把稀饭留给大个子他们四个重伤员喝!"
"对!方排长说得对!""这样对!"大家嚷开了。
"不!"突然又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,大个子正用手撑在床上努力爬起来,一个同志赶快跑过去扶住他。他吃力地喘着气,眼圈已经湿润了。"指导员,不,不能这样。应该大家吃,同甘共苦,要活活在一起,要死死在一道!"洞子里又是一阵沉默,指导员急忙走过去,用手扶着他偏斜的身体:"你歇歇,躺下!"停了一会儿,指导员又侧过头来说:

"同志们,对,稀饭应该留给重伤员吃。我们再想办法,相信会找到吃的东西。我们会活下去的!"于是围在一起的伤员都散开了,大家放下碗,躺在自己的床铺上。一盆稀饭放在石洞中央的石板上冒热气。
"同志们,来,我们唱个歌!"我站起来跑到中间。于是,大家张开口:
"红军战士英雄汉,
打土豪,闹革命,
分田地……。"
歌声此起彼落,唱了一个又一个,连大个子也躺在床上吃力地跟着唱。
晚上,大家该睡了,可谁睡得着呢,我听到隔壁床上小贺在嗦嗦地翻身(床上垫的全是树叶子)。
"这孩子只十四岁!要是在有钱人家,还是趴在娘奶头上吃奶的孩子。年纪这么小,跟我们吃苦。……"我想到这儿,心里有些难受。于是我问:
"小贺,没睡着?"
"嗯,班长。"声音沙哑,像是在哭。
"你在哭?"我吃惊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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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不!"他马上大声地说。
重庆股票证券配资"饿吧?"我知道他是个倔强的孩子。
"也不!你能受,我也会跟着。"
"好样的!"我不由得从心里赞许他。
洞子外射进来一丝月光。我抓起床头放着的一碗冷水,喝了一口,翻个身,让正咕咕叫着的肚子压在身体下面。
"我们会活下去!"我忽然想起指导员讲的话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 一张牛皮 粮食完了,我们总算找到了一样可吃的东西﹣﹣山上的苦菜。
这种苦菜名不虚传,真是苦,水里煮几遍,还有苦味,又不放盐(盐是我们宝贵的药品,就说用来当药用的盐也剩下不多了),不下油,吃下去肚子怪难受,屙出来全是青的,越吃它脸色越黄。竹皮包骨头,和断了气的人比,就是多了口气。但这种"好景"也不长。起先我们能在山洞周围找到它,有时也发现一、二支筍子,可后来附近没有了,找它得跑一大段路,再后附近几里都没有了,连野草树皮也给我们吃光了,弄得附近的栎树变成了白干子。
吃树皮、野草已经又是一个月了,眼看这些东西也要吃光了,怎么办,天又下着雪。
不能叫大家饿死,支部连夜召开了支委会,支委们想了很多办法,会上决定由李事务员带领一个工作员下山冒险找粮食。
天上下着大雪,冷风刺骨。指导员和我们到洞口送他们。
"你们一定得找点什么回来,几十双眼睛望着你们!"郭指导员代表我们说出了心里话。
这一夜,大家又是睡不着,心里老惦记那两个人,都希望他们带回好消息来。天没有大亮,我们就都起来了,大家不约而同地到山转角向山下望。
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,大家焦急地望着,可总不见他们回来,大家眼都望穿了。
"指导员,你看!"方排长嚷起来。大家都往那个方向望去,只见远处白色的田野上有着两个黑点。真是他们回来了。可大家再仔细看看,又有点儿失望。
"怎么,没有东西!"我先看到嚷起来。
"是啊!肩上没看到扛什么!"大家七嘴八舌地讲起来,可眼睛还望着,总希望他们带些什么回来。
"指导员,他们腰里夹着什么!"小贺先看见李事务员腰里的东西。于是大家都把视线投向那个东西上,慢慢地他们越走越近了,现在连颜色也看得清清楚楚了,是黑的。
"黑的,什么家伙,准是好吃的。"小马高兴地跳起来。说实在的,大家饿了一天了,一点儿东西也没有下肚,真想吃点什么。大家看着他们两个,他们越走越近,越近爬得也越快,更近了,他腰里夹着的东西全看清楚了,是一张什么皮。
"同志们,粮食!"李事务员刚爬近我们,飞也似的跑过来兴奋地叫着:"指导员,牛皮,可以吃的……。"他吃力地喘着气,脸上直冒汗,脸孔像涂了一层黄蜡,一猛冲,他跌倒了,昏了过去。指导员赶忙扶起他,他迷迷糊糊的靠在指导员身上,张开眼睛:"指导员,我头眩,要躺……躺一下。"不用说,他疲劳过度了。
"小马把他扶到床上。牛皮马上弄来吃!"指导员命令着。于是扶李事务员的进去了,留下的人七手八脚的拾掇起牛皮来。
弄来了牛皮,大家情绪又高了,多少天没有闻过这味啊,尽管毛很多,可像一点不碍事,你也摸摸,他也抚抚,怪高兴的。小贺还特地跑到大个子那里报喜讯,让大个子也高兴高兴。
牛皮要用水泡,毛又难拔,三十多个人整整拔了大半天。尽管这样,大家还是很快乐,有的说,今天该是好日子﹣-会餐,有的说今天是开荤节。牛毛拔光,牛皮被切成许多小块,放到锅里烧时,香气充满了山洞,大家闻到香味,肚子更饿了。
好容易,盼到天黑才烧熟,为了使大家明天不致挨饿,决定留下一半。一个人一碗,怪好吃的,因为煮得透了,牛皮熬出了软膏,吃到嘴里怪粘口,小贺又闹开了,他把粘膏沾在嘴外,又缀上几根牛毛,装老头,引得大家哄堂大笑。这一顿算吃得最好。可吃完问题又来了,本来,一张牛皮四十来个人吃两天,也不算太多,怎知一二个月没有油水,一下来了牛皮反引起病了,吃了两天,肚子胀了三天,有的还拉肚子。尽管这样,可谁也没有怪牛皮不好,提到牛皮大家还希望再来一张呢! 大个子死了 牛皮吃完后,其他东西还没有找到,老天像有意为难我们似的,一股劲的下雪。派人下去几次,什么粮食也没有找到。没有东西吃,大家又想到了一个好法子,用讲故事,说笑话,唱歌来忘记饥饿。这个办法很灵,每到吃饭时间,大家围在一起,他讲第四次"围剿"中的战斗,他讲湖边斗争,要不哼个歌,说个笑话,一个接一个,没有个完,肚子真给我们骗过了,可伤口怎么办?最严重的是:最近连盐水也没有了!大家的伤越来越糟,溃口的化脓越来越多,加上没有吃,人更不像样。
伤员里数大个子最糟。从前天开始,蒙着头昏昏迷迷的光睡,头上的伤口肿得像胡桃那样大。他白天不响,晚上别人都睡了,才敢偷偷哼几声。可怎么办呢?天又很冷,工作人员把最后的一点猪油擦在毛巾上放在伤口,可还是没办法,大家守着他暗暗难过。
"老彭,帮我造枝烟。"晚上,我刚要躺上床去睡了,他招呼我。我给他弄了一枝,点上火递给他,可今天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"怎么啦?你好像……。"
"没什么。冷,手软得不行。"他费好大劲才说完这些话,声音低得只有我一个人听到,他又催我睡觉。半夜,我听到他在哼哼,坐起来问他,他还是回答没什么。
天已经亮了。平时,小贺最爱和大个儿闹着玩。今天他和平常一样:"大个儿,大个儿,醒来吧,还蒙着被单(那时我们没有棉被)。
"大个儿没有响。"
大个儿,我帮你掀被单啦!"小贺边说边掀起被单。"啊!班长!"小贺转过身来拉住我。
"他死了!"一股热泪从我眼中涌出来。于是周围的人都默默走过来,指导员也来了,这个倔强的人也为大个子流下了两行热泪。
"同志们,不要悲伤。要懂得,要记牢大个子是怎样死的!"指导员抹去脸上的泪珠。
同志们默默地用被单包起大个子,四个人举着他走出洞子。
洞外,风一阵紧一阵,雪下个不停,雪打在人的脸上、手上、衣上,尽管很冷很冷,可谁也没有感到冷,心里都热呼呼的,像什么东西就要炸开来似的。四个人迎着风雪,抬着大个子,后面自动地排成一条线,拐着棍子的,人搀着,好走的、好爬的都来了,大家含着眼泪送别自己的战友。
大家用手指挖开雪堆,爬松土块。谁也没有说一句话。整整一个多小时,才把大个子埋下。指导员从树干上砍下一块木板来,用刀子刻上"光荣战士"四个字,插在大个子的墓前。"同志们,要活下去,要把大个子怎么死的告诉我们后代,要让我们这支火苗燃下去,直到变成熊熊的火海!"大家沉静地听着指导员的讲话,望着白茫茫的田野……。 下山 九龙山上我们住不下去了。大个子死后几天,我们搬了家,踏着厚雪搬到通连九龙山数十里的武功山上,那里有野菜、树皮、筍子,总算又渡过了一个时期。我们在那里学会了煮树皮吃;伤员中留着的皮带也吃光了。怎么办?得活下去!
一个初春的早晨。天气晴朗。指导员召集我们开会。大家面对着太阳,坐在树林旁。指导员开口就问我们:"同志们,怎么样?"场上谁都不说话,大家互相看看。停了一下,一个人回答说:"很好!""我们生活很好吗?不,很苦,应该说很苦。可为什么我们又把苦的生活说不苦?"指导员又问。
大家一阵寂静,好象谁也一时无法很好回答似的,还是小贺,他绑着绷带从地上站起来说:"因为我们是红军!""对!对!我们是红军!"指导员眼里含着水珠,激动地举起拳头。停了一下,指导员宣布了支部决议,他说:"现在,我们再不能在山上待下去了,我们要下山!支部决定组织一支武装。我们还有五六支枪,就依靠这五六支枪去开辟新地区,去筹款解决吃的问题,去打击这些逼我们上山的敌人!"
"对!我们下山!"山谷里响起了吼声,震得天动地裂。
我们的队伍组织起来了,为了不影响战斗和行动,指导员决定把重伤员留在原地休养,等我们完成了任务再回来。
离别的时候,出发的同志流下了眼泪。大家为了留下来的同志没有东西吃、没有房子住、没有药品治疗而难过。但留下来的重伤员没有流泪,对我们说:"一定等你们回来!"大家情绪很激动。指导员忽然想起了还有几根皮带,就留下来,对重伤员们说:"这几根皮带你们烧着吃吧!记住在万不得已时吃,一定要等我们回来!"
我们三十几个伤员在指导员的带领下下山了,我们靠着顽强的斗争意志,不断取得了胜利,把山上的同志接回来。我们就这样把一个医院改为一个连队,我们的部队很快地有了名字,叫做一支队三连。以后在斗争中不断地扩大、成长,在南方坚持了三年游击战争,而成为新四军前身的一部分。
事情隔了二十三年了。在这漫长的岁月里,我每时每刻想着那个年代所发生的一切,只要别人一提起医院,我就想起当年九龙山上这段难忘的经历。
"同志们,要活下去,要把大个子怎么死的,告诉我们后代,要让这支火苗燃下去题材轮动节奏,直到变成熊熊的火海!"二十三年后的今天,革命的火真正成了火海。可惜郭指导员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。让我们记住他们的名字吧!他们是传播火苗的火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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